第76章 账房里的暗印

翌日，李延再次前往城南盐行。

这次他带上了两个人：一个是衙门的老账房陈老三，另一个是杜广才。杜广才虽然只是个粮商，但跟盐行打过多年交道，对盐行的门道门儿清。

盐行的大门还是紧闭着。李延上前敲门，开门的还是昨天的伙计，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。

“你们怎么又来了？”

“查账。”李延亮出腰牌，“让开。”

伙计不敢拦，只能让开路。

李延走进去，对陈老三道：“老陈，你去账房，把账册都拿来。”

陈老三应了一声，带着两个书办进了账房。盐行的账房们脸色发白，但也不敢阻拦。

杜广才凑到李延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这盐行的掌柜姓周，叫周大富。人如其名，确实有钱，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？”

“而且他跟府里的盐道衙门关系不错。”杜广才压低声音，“听说他每年都要往府里送不少……好处。”

李延看着他，问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杜广才嘿嘿一笑：“大人，小的做粮行，也跟盐行有往来。有些事，瞒不住。”

李延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不一会儿，陈老三抱着厚厚一摞账册出来，脸色凝重。

“大人，这些账册……有问题。”

李延接过账册，翻了翻。账册上记得密密麻麻，但仔细看，有些地方的墨色明显不同。

“老陈，你说的问题是什么？”

陈老三指着其中一页，道：“大人您看，这笔账，墨色偏淡，而且纸张比旁边的略新。这应该是后补上去的。”

李延仔细看，果然如陈老三所说。

“后补的账……”他沉吟道，“补的是什么？”

陈老三道：“补的是一些盐的进销记录。但大人您看，这笔账的日期，是三个月前的，可墨色和纸张都明显是新的。”

李延的眼睛眯起来：三个月前的账，为什么要现在补？

“继续查。”

又过了一个时辰，陈老三抱着另一摞账册出来，脸色更凝重了。

“大人，还有别的账册。”

李延接过一看，这本账册跟刚才的不一样，上面记的不是盐的进销，而是……银钱的流水。

他翻了几页，脸色慢慢变了。

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：某月某日，收入银若干；某月某日，支出银若干。有些支出的后面，还注着“送府”、“送礼”等字样。

“老陈，这本账册是……”

“这是盐行的暗账。”陈老三道，“大人，这种账册，一般的盐行都有。但正常情况下，是不会让人看到的。”

李延看着那本账册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——暗账、送府、送礼……这些字眼，己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
“老陈，把这本暗账收好，带回衙门。”

陈老三应了一声，把暗账收好。

李延站起身，对杜广才道：“老杜，盐行的事，你暂时不要往外说。回头我有事找你。”

杜广才点头：“小的明白。”

出了盐行，李延首奔县衙。沈从之正在后堂翻看官仓的账册，见李延进来，抬起头道：“李大人，查得如何？”

李延把在盐行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，然后把暗账递给他。

沈从之接过暗账，翻了翻，脸色也变了。

“这账册……”

“这是盐行的暗账。”李延道，“上面记着盐行的银钱流水，还有……送府、送礼的记录。”

沈从之沉默了片刻，问：“这账册能带走吗？”

“己经带走了。”李延道，“不过这账册只是证据的一部分。要坐实盐行与官仓的关系，还需要别的证据。”

沈从之点头：“我这边的账目也查得差不多了。官仓的虚报出库，集中在三个月前到一个月前这段时间。正好跟盐行的大额银钱进出吻合。”

李延的眼睛亮了：“那就是说……”

“盐行出钱，官仓出粮。”沈从之道，“两者配合，把九千石粮弄出官仓，然后抬价卖给缺粮的县。”

李延点头：“盐行赚的是粮价差，官仓的人赚的是……分成。”

“可这分成……是谁拿的？”沈从之问，“仓大使钱三一个人，不敢这么做。他背后肯定有人。”

李延翻开暗账，指着其中几条记录道：“沈大人你看，这几条'送府'的记录，金额都不小。而且时间正好在官仓虚报出库之前。”

沈从之看着那几条记录，眉头皱起：“这是……给府里送礼？”

“不是送礼。”李延道，“是分账。”

沈从之的脸色变了：“分账？给谁分账？”

李延合上账册，道：“沈大人，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。如果真涉及府里的官员，咱们两个……怕是查不动。”

沈从之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李大人，您是说……上报？”

“对。”李延道，“咱们把查到的证据整理好，上报府里和京里。让上面的人来查。”

沈从之沉吟片刻，点头：“好。不过在上报之前，还有一件事得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