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观政簿上的墨迹

翌日一早，李延带着报告，独自前往府城。

周从简想跟着，被李延拦住了。

“老周，你留在安河，盯着盐行和周大富。万一有变故，你也好应付。”

周从简虽然担心，但也知道李延说得对，只好点头应下。

骑马到府城，又是两个时辰。李延这次倒是适应了些，不像上次那么狼狈。

到了府衙，门口的差役认得他，首接引他进后堂。

府尊林德厚己经在等候。见李延进来，他挥手让其他人退下，只留自己和李延。

“李大人，坐。”林德厚指了指椅子。

李延坐下，把报告递过去。

林德厚接过报告，仔细看了一遍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看完后，他把报告放在桌上，沉默了许久。

“李大人，这报告……你确定属实？”

李延点头：“下官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。盐行后院囤积官粮，周大富亲口承认盐行东家是刘三爷，还交代了'送府'的银子送给李师爷。”

林德厚盯着李延看了几息，忽然问：“李大人，你知道刘三爷是谁吗？”

“下官知道。他是府城盐道衙门刘大人的弟弟。”

林德厚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你知道刘大人是谁的人吗？”

李延一愣，摇头：“下官不知。”

林德厚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李延道：“刘大人是刘御史的人。”

李延心头一震：刘御史？

“刘御史派人来清水观政，刘大人的弟弟在盐行做生意，安河官仓缺粮，盐行囤积官粮……”林德厚转过身，看着李延，“李大人，你看这几件事，串在一起，是什么？”

李延沉默了。

林德厚继续道：“有人在卖慌，有人在抬价，还有人在借旱情做文章。这背后……是一场局。”

李延看着他，问：“府尊的意思是……刘御史？”

林德厚没首接回答，只道：“李大人，你这份报告，我不能签。”

李延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

林德厚走回桌前，坐下，道：“李大人，你查到了刘三爷、刘大人、李师爷……可你有证据证明刘御史涉入了吗？”

李延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林德厚道，“你现在交上来的证据，只能证明刘三爷、周大富、钱三有罪。至于刘大人、李师爷，只是周大富的一面之词。这种证词，在堂上站不住脚。”

李延沉默了。

林德厚继续道：“更关键的是，刘御史是京里的人。你要弹劾他，得有铁证。否则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，才道：“否则，弹劾不成，反被倒打一耙。”

李延盯着林德厚看了几息，忽然问：“府尊，李师爷是您的人，对吗？”

林德厚的脸色变了。

李延继续道：“李师爷收了盐行的钱，这事儿……府尊事先知道吗？”

林德厚沉默了许久，终于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
李延看着他，心里在盘算着。

——府尊说不知道，是真是假？

——如果真的不知道，那李师爷是背着他收钱。

——如果知道，那府尊自己也涉入其中。

——不管是哪种情况，府尊现在都不想这事儿闹大。

“府尊。”李延开口道，“下官明白您的意思。这份报告，下官可以压着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林德厚看着他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安河官仓的案子，下官要查到底。刘三爷、周大富，该抓的抓，该判的判。至于刘御史、刘大人……下官不碰。”

林德厚沉默了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好。”

李延站起身，拱手道：“那下官告辞了。”

林德厚忽然叫住他：“李大人，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。”

“请府尊示下。”

林德厚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观政簿上，会有人写东西。你最好……看看清楚。”

李延一愣，随即明白了。

——观政簿，是各地官员观政时写的记录。

——沈从之来清水观政，他会在观政簿上写什么？
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
出了府衙，李延没有首接回安河，而是去了府城的书坊。

他记得沈从之说过，观政簿会送到户部存档。如果沈从之写了什么不利清水的东西，那……

他在书坊里找到一本《观政须知》，翻了翻，里面详细说明了观政的程序和要求。

观政结束后，观政官要写一份“观政簿”，记录所见所闻。这份簿册会送到上级衙门存档，作为官员考核的依据。

李延合上书，心里在盘算着。

——沈从之是刘御史的人，他来清水观政，目的是什么？

——如果他在观政簿上写清水不利的内容，清水会受什么影响？

——我得看看他写了什么。

回到安河县衙，李延找到沈从之。

“沈大人，观政簿……您写好了吗？”

沈从之看着他，道：“还没完全写好。李大人有什么指教？”

李延笑了笑，道：“指教不敢当。只是想看看沈大人对清水的观感如何。”

沈从之沉默了片刻，从桌上拿起一份簿册，递给李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