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清水县衙的灯,却比往常亮得久。
“小石,你确定账房那边今晚有人?”苏冷月压低声音,站在暗巷口。
“回捕头,白天小的路过,听见账房先生在骂人,说要晚上‘补账’。”小石缩着脖子,“多半是被大人这几天折腾怕了。”
“补账?”苏冷月冷笑,“补的是哪一年的?”
她挥了挥手:“照说的做,人分两边,别离大门太远,也别靠得太近。”
雨停了,天却更冷。
县库与账房在后院一角,一高一低两间屋,白日里门庭清冷,此刻却有一丝隐约的灯光透出。
“大人真不亲自来?”周从简在偏厅里忍不住问。
“本官要是去,反倒把人吓跑了。”李延正翻着一册旧账,“今晚只看,不抓人。”
“真等抓人那一天。”他淡淡道,“要抓的,也不只是这个小账房先生。”
周从简嘴角抽了一下。
——和这样一个县令共事,心脏得多强。
“走吧。”李延合上账簿,“我们去见见库吏。”
库房门口,守夜的老库吏打了个盹儿,眼皮刚一合,就被人轻轻点了点肩。
“谁——”他惊得一激灵,抬头就看见灯光下那张淡定的脸。
“吓着你了?”李延笑。
“小……小的不敢。”老库吏差点跪下去,“大人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来看看这间屋,还是不是清水县的。”李延随口道。
老库吏一头雾水,只好颤颤巍巍开门。
库房里粮囤一排排立着,木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尘。
“打开一两个看看。”李延吩咐。
里头是发黄的旧粮,夹杂着些许虫屑。
“这些都是前年的?”李延问。
“有前年的,也有去年的。”老库吏忙答,“新粮还未完全入库,下头那层旧的,一首没抽完。”
“出账上怎么写的?”李延反问。
“都……都写‘良粮’。”老库吏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嗯。”李延不再追问。
他转身,看向隔壁那间微亮的账房。
“周师爷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说,若一个地方的数字都写得这么‘干净’,粮囤里却是这个样子——”
“是数字有问题,还是人有问题?”
“都有。”周从简叹气。
“那就去听听,数字怎么自己‘长出来’。”李延笑。
账房门窗紧闭,里面的灯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晃动。
隔着薄墙,隐约能听到翻页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人低声骂骂咧咧。
“该死,这一栏当初怎么没多写两笔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,“现在李大人盯着,补也不好补。”
“别吵了。”另一个声音压低,“按以前的旧例,一切照着钱家那边的底册抄就是。”
“你当现在还是以前?”前一个声音冷笑,“钱家那边的底册,要是真拿出来,本官手里的这些数字全得重抄。”
“再说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,几乎贴在窗边:“钱二老爷刚才派人来话,说日后账要‘写得更好看些’,免得惹得新县令不快。”
“你觉得,是该管官府的账,还是该管钱家的脸?”
外头的苏冷月和小石对视一眼。
——这是在明里暗里算谁的账,己经不言而喻。
“捕头,要不要——”小石做了个踹门的动作。
“踹什么踹。”苏冷月压低声音,“大人说了,今晚只看不动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:
“这点小鱼小虾,留着以后一起下锅。”
屋内。
“唉。”那个略显厚重的声音叹气,“当初要不是前任大人心软,哪里会欠下这么多‘白条’?”
“现在好了,新大人一张‘三条新规’贴出去,府里也在看,钱家也在看。”
“咱们这些拿笔的,就等着两头挨板子吧。”
“老李,你少抱怨两句。”另一个翻账的人说,“昨儿我去街上,听见有人夸新县令,说是‘总算有人肯把账贴到墙上了’。”
“你说,这世道怪不怪?”
“怪。”被叫老李的冷笑,“百姓没摸过笔,自然不知道什么叫‘账贴到墙上’——”
“那是把咱们这些年的遮羞布,一寸寸扯下去。”
“你以为他们会感激?”
“不会?”对方愣住。
“不会。”老李咬牙,“等哪天真有银子发不出、粮发少了,他们只会堵在县衙门口骂一句:‘以前怎么不早贴?’”
“到时候,挨骂的是谁?”
屋里一阵沉默。
“罢了。”老李甩甩手,“先把今年的账补齐再说。”
“赵县丞送来的那几本出入簿,你按我划的记。”
“记错一个字,将来堂上可就不是在这屋里骂了。”
窗外的苏冷月皱起眉。
“这几个人,心里都明白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明白照样干。”小石咬牙,“那算什么?”
“算是习惯。”苏冷月冷淡。
“有的人,习惯了在烂水里泡着,你突然换一缸清水给他,他反而不自在。”
另一边,偏厅里。
周从简把刚才苏冷月派人送回来的口信,简略说了一遍。
“钱家那边。”他说,“己经开始往账房伸手了。”
本章 第8章 账房夜话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《大乾第一腹黑县令:开局先收豪强》。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本章共 1749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明溪文库 -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- 内容来自互联网
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@maoqixny.com,第一时间处理移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