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县衙门口格外热闹。
路人远远就看到一辆装饰讲究的马车停在门外,车后跟着几辆牛车,堆满了麻袋和木箱。
“这是又有谁送礼?”有百姓低声问。
“傻啊。”旁边有人小声回,“没看那墙上贴的告示?现在送礼得写成‘捐助’。”
“那不就是换个说法?”第一个人撇嘴。
“说法不一样,脸不一样。”第二个人耸肩,“以前是往后院送,现在是往县库送。”
人群正议论,马车帘子一掀,钱广恒笑眯眯地下来了。
“哎呀,今儿个风可真大。”他仰头看了看县衙牌匾,“吹得我这颗老心都不安生。”
“钱老爷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——”孙文墨几乎是小跑着从里头出来,一边连连作揖,一边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堂里。
——新县令在不在?
“孙主簿。”钱广恒笑,“我这是应李大人的‘三条新规’来的。”
“昨日听说,大人要把账目贴到墙上,让百姓都看见。”
“我想着,既然要贴,就索性贴得好看一点。”
话里带着几分别有深意。
“不知大人可在堂上?钱某特来拜见。”
“在,在!”孙文墨忙点头,“钱老爷稍候,小的这就去通禀。”
堂内。
“钱老爷来了。”赵启年压低声音,“带了好几车东西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李延在窗边,早就把外头的动静纳入眼底,“来得正巧。”
他转身上堂,端坐在公案后。
“请。”他淡淡道。
不多时,钱广恒迈步进来,笑容如旧。
“下官钱广恒,参见大人。”他拱手行礼,声音不卑不亢,“昨夜寝食难安,一首惦记着大人要修的那条‘吃饱路’。”
“想着,光靠前头那一箱黄金,只怕不够撑全程。”
“所以斗胆,又备了一些粗粮、木料,送来给县库,算不得什么厚礼,只是聊表心意。”
堂下众人心头一凛。
——这话,好听,也难听。
好听,是“支持修路”;难听,是暗暗提醒:路你要修,银子还是得靠我出。
“钱老爷有心。”李延笑,“这几车东西,本官代清水县父老,谢谢了。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钱广恒连连摆手,“都是清水的东西,终究要用在清水身上。”
“只是有个不情之请——”
他看向堂外那面贴着告示的墙,“大人这‘善人榜’若是将来要立,能否把钱某的名字,稍稍刻得大一点?”
“毕竟,首倡之人,总要有个面子。”
堂下有人忍不住偷笑,又赶紧憋回去。
这话虽然带笑,意思却一点不客气。
“刻大一点有何难?”李延似乎并不在意,“反正碑是我们自己立的,想刻多大就多大。”
“本官甚至可以提议——”
他慢悠悠道:
“以后凡是清水有路、有桥、有学堂,凡是捐银者,都刻上去。”
“谁捐得多,名字就刻得大一点。”
“让人一眼看过去,就知道这条路,这座桥,是谁在出力。”
“钱老爷,觉得如何?”
钱广恒眯起眼。
这话听着像是在给他加戏,实际上,却是给所有人开了个头。
——将来不只是钱家一家“善人”,而是“谁捐谁上榜”。
“好是好。”他笑,“只是大人可别忘了写清楚,是谁先捐的。”
“那自然。”李延点头,“首倡之人,本官会单起一栏,写在最上头。”
“旁边再添一行小字——”
“‘若无其先,清水此路不成。’。”
赵启年心里默默替钱广恒捏了一把汗。
——这句话,同样是双刃剑。
路修成了,大家会说“钱家功不可没”;路若到半途烂尾,别人也会说“当初是钱家带头的”。
“大人这笔账,算得妙。”周从简在一旁低声。
“好话只说一半,剩下一半,让别人自己琢磨。”李延回。
“今日钱老爷来,本官除了领这份心意,还有一件小事要麻烦。”
“哦?”钱广恒笑,“大人尽管吩咐。”
“昨夜本官在后院转了一圈。”李延不紧不慢,“听说账房那边,有人在‘加班’。”
堂下众人神色一变。
“补账,是好事。”李延笑,“说明诸位心里开始重视数字了,不再把‘旧例’当成遮羞布。”
“本官很感动,打算在堂上,当众夸一夸。”
钱广恒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——这话的味道,他再听不出来,就真是白混这些年了。
“只是有一点。”李延话锋一转,“补账若是在白日,在阳光下,当着大家的面,本官自然要称赞‘公明’。”
“若是半夜摸黑,躲在小屋里写,那就容易让人多想。”
“比如——”
“到底是在补以前漏掉的,还是在涂抹什么?”
他这几句话,说得不轻不重,却像一颗颗小石子,丢进众人心里。
账房先生脸色都白了。
“大人此话,怕是误会了。”钱广恒赶紧接话,“账房里的人,不过是怕白日里太忙,夜里闲时多记两笔。”
“何至于上纲上线?”
“本官当然愿意相信,是本县属吏勤勉。”李延微笑,“所以今日才会提出来,当着你、我,还有衙门众人的面,一起说清楚。”
本章 第9章 钱家回马枪 来自 贫瘠之地的黑芒 的《大乾第一腹黑县令:开局先收豪强》。明溪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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