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卷一的尾声

秋收后的日子，清水县比往常热闹了许多。

试验田的消息传开后，周边各县纷纷派人来问，想知道深耕密植的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李延让周从简整理了一份“试验田操作手册”，把从整地、选种、插秧到施肥、除草、收割的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，送给各县参考。

赵启年有些不解：“大人，这法子咱们好不容易试出来的，就这么送人了？”

李延笑道：“老赵，你觉得这法子值多少钱？”

赵启年想了想，道：“要是真能增产七成，那……那可值不少钱。”

“可这法子，别人也能试出来。”李延靠在椅背上，“咱们只是先走了一步。与其藏着掖着，不如大方送出去。这样，清水的名声就出去了。”

赵启年恍然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用这法子换名声？”

“不光是名声。”李延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这法子推广出去，各县都能增产。增产了，粮就多了。粮多了，粮价就稳了。咱们清水县，也能跟着受益。”

赵启年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
这之后，清水县陆续收到了几封来自各县的书信，有的是道谢，有的是请教，还有的是邀请李延去他们县看看。李延一一回复，态度谦和。

九月底，府里来了一份公文，是府尊亲笔。

公文不长，大意是：清水试验田成果显著，府里决定在各县推广。李延办事得力，着记功一次。另，府里拟于十月中旬召开各县县令会议，议题是“各县推广试验田法及应对粮价”，请李延准备发言。

李延看完公文，笑了笑。

——推广试验田法，这是好事。

——应对粮价，这才是重点。

——看来粮价的问题，还没解决。

周从简在旁边问：“大人，这会议……您打算怎么说？”

李延沉吟片刻，道：“粮价的事，咱们之前查过，背后有人在抬价。但那次安河官仓案，只处置了刘三爷、周大富，没动背后的棋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这次会议，府里肯定会讨论粮价。我打算把咱们查到的情况，在会上说说。”

周从简有些担忧：“大人，那刘御史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的担心。”李延看着他，“但有些话，必须有人说。不说，问题永远不会解决。”

十月中旬，李延再次前往府城。

这次府里的会议，规模比上次大。除了各县县令，还有府里的几位大人，以及几个从京里来的官员。

李延注意到，其中一个是户部的人，另一个是御史台的。

会议开始后，府尊林德厚先讲了话，大意是今年旱情严重，各县都有损失，但清水的试验田成果显著，值得各县学习。然后，他让李延介绍了试验田的经验。

李延站起身，把试验田从设想到执行、从困难到成果，一一道来。讲完后，各县县令纷纷点头，有的还做起了笔记。

接下来是讨论粮价的环节。

府尊问道：“各县今年的粮价，涨了不少。大家有什么看法？”

各县县令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先开口。

李延站起身，道：“府尊，下官有一些想法。”

林德厚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李大人请讲。”

李延清了清嗓子，道：“今年粮价上涨，固然有旱情的原因，但背后也有人为因素。下官之前在安河官仓案中查到，有盐商参与抬价，把官仓的粮弄出来，囤积居奇，再高价卖给缺粮的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那次案子，处置了盐行掌柜和仓大使。但下官认为，这只是一条线的末端。线的另一头，还有人在操控。”

厅里静了一瞬。

御史台来的那个官员忽然开口：“李大人，你说有人在操控，有证据吗？”

李延看向他，道：“安河盐行的暗账上，有'送府'的记录。具体送给谁，下官没有查到。但下官认为，这事儿值得追。”

那官员看着他，又问：“李大人，你知道这暗账上的'送府'，是指什么吗？”

李延摇头：“下官不知。”

那官员笑了笑，道：“李大人，有些事，不是县令能管的。你做好本职工作就好。”

李延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：“大人说得对。下官只是县令，确实管不了那么多。但下官以为，做官的，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
那官员的笑容僵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
府尊林德厚咳嗽了一声，道：“李大人的意见，本府记下了。粮价的事，府里会继续关注。今天的会议，就到这里吧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李延正要离开，忽然被那个户部的官员叫住。

“李大人，请留步。”

李延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
那官员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李大人，户部尚书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