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调令

转眼到了十一月。

这天傍晚，李延正在后堂翻看各县的推广报告，周从简匆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封文书。

“大人，府里来急件了。”

李延接过文书，拆开一看，愣住了。

是一份调令。

“清水县令李延，着即调任横江府通判，三日内赴任。”

李延盯着那份调令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
通判？横江府通判？

通判是府里的属官，品级比县令高一级，是从六品。从清水县令调任横江府通判，这是升迁。

可这升迁来得太突然了。

“大人，这是……升了？”周从简也看到了调令，脸上带着惊喜。

李延没说话，只是把调令放在桌上，望着窗外的天色。

——升迁是好事，可这时机……

——试验田刚推广，各县还在摸索；旱情虽然缓解，但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；钱家借粮的事，秋后还粮的账还没算清……

——这时候调走，谁来接手？

“老周。”李延开口道，“去把赵启年叫来。”

赵启年很快到了，看到调令后，也愣了一下。

“大人，这……这是好事啊。”

李延看着他，问：“老赵，我走后，清水的事……你觉得谁能接？”

赵启年沉默了，这个问题太突然，他一时答不上来。

李延继续道：“试验田的法子虽然推广了，但各县还在学，中间肯定有问题。旱情簿虽然建立了，但持续记录的习惯还没养成。钱家借粮的事，秋后还粮还没到位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这些事，我不放心交给别人。”

赵启年看着他，忽然明白了李延的意思。

“大人，您是想……留人在清水？”

李延点头：“我打算推荐你接任清水县令。”

赵启年一惊：“我？大人，我……我只是个县丞，资历不够……”

“资历不够可以补。”李延打断他，“你在清水待了这么久，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。试验田、旱情簿、钱家借粮，这些事你都经手过。交给你，我最放心。”

赵启年沉默了，过了许久，终于点头：“大人，您放心。清水的事，我会守好。”

李延松了口气，又道：“周从简跟着我去横江府。孙文墨留在这儿，给你当帮手。”

赵启年点头：“我记下了。”

接下来的三天，李延忙着交接。把试验田的记录、旱情簿、钱家借粮的账目，一一整理成册，交给赵启年。

又把清水的各项事务，详细写了一份“交接清单”，以备后任参考。

临走前一天，李延去城南试验田看了看。

田己经收割过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。刘老汉带着人在田埂上忙碌，准备把田翻一遍，为明年的春耕做准备。

见李延来，刘老汉迎上来，脸上带着不舍。

“李大人，听说您要升迁了？”

李延点头：“是啊，调到府里去了。”

刘老汉的眼眶红了：“大人，您……您可别忘了清水啊。”

李延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放心，忘不了。这块试验田，是我一手弄起来的，怎么可能忘？”
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刘叔，我走后，试验田的事，你跟着赵大人好好干。有困难，就去府里找我。”

刘老汉点头：“小的记下了。”

李延又去钱家辞行。

钱广恒听说李延要升迁，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，既有意外，又有欣慰。

“李大人，恭喜高升啊。”

李延拱手道：“钱老爷，清水的事，以后还得您多支持赵大人。”

钱广恒点头：“大人放心，钱家在清水几十年，不会做出格的事。”

他又道：“大人，有句话我一首想问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钱广恒看着他，问：“您在清水做的这些事，试验田、旱情簿、借粮……您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
李延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钱老爷，您觉得我是为了什么？”

钱广恒想了想，道：“小的觉得……您是为了清水。”

李延点头，又摇头：“不全是为了清水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天色，道：“我做这些事，是因为我觉得，这世道可以变得更好。一个县可以变好，一个府也可以变好，甚至……整个大乾都可以变好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钱广恒，道：“我只是一个县令，能做的事有限。但我相信，只要有人开始做，就会有人跟着做。做着做着，这世道就变了。”

钱广恒看着他，沉默了许久，终于道：“大人，您……是个奇怪的人。”

李延笑了：“奇怪？也许吧。”

他拱手道：“钱老爷，告辞了。”

钱广恒站起来，躬身行了一礼：“大人，保重。”

临走那天，清水县的百姓自发来送行。从县衙到城门口，一路上站满了人。

李延骑在马上，看着两旁熟悉的面孔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
——这就是清水的百姓。

——这些人，从最初的对立、观望，到后来的信任、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