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茶庄月结

晨曦微露，横江府城郊的聚贤茶庄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。李延换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衫，头上戴着一顶略显陈旧的方巾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看上去就像个屡试不第、为了生计奔波的落魄账房。在他身后，周从简同样换了身行头，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，里面装满了伪造的商号账册。

——这地方选得真好，前临官道，后靠码头，进可攻退可守，简首就是为了洗钱量身定制的。李延心里暗自盘算，这茶庄表面的生意确实红火，但那股子刻意营造出的“繁忙感”下，掩盖着一种极不自然的秩序。

茶庄的伙计见有生面孔进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用抹布擦了擦桌子，懒洋洋地问道：“客官，喝茶还是找人？”

李延将折扇往桌上一拍，故意压低嗓音，带着几分市侩的急切说道：“找你们掌柜的，就说平江县的‘顺通商队’来了，有笔月结的生意要对。”

伙计闻言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，上下打量了李延一番，这才慢吞吞地说道：“等着。”

片刻后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从后院转了出来，这人便是茶庄的账房，人称“陈先生”。他眯着眼看向李延，目光在周从简背后的褡裢上停留了许久。

“顺通商队？”陈先生冷笑一声，“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？现在世道乱，卫所那边卡得紧，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我们这儿凑。”

李延也不恼，反而凑近了几分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陈先生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卫所截商队是规矩，但‘主动被截’的托，您总该认识吧？我们是老熟人介绍来的，这单生意要是黄了，您怕是也不好跟那位‘每月结账’的大人物交代。”

陈先生的脸色猛地一变，他猛地转头看向西周，见茶堂里并无外人，这才一把拽住李延的衣袖，将他往后院的账房里拖。

周从简紧随其后，心里却在打鼓。他明白，李延这番话是在赌，赌这茶庄背后的利益链条己经到了“月结”的节点，赌对方不敢在此时节外生枝。

后院的账房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陈先生关上房门，神色阴沉地盯着李延：“你到底是谁？谁告诉你这些的？”

李延大马金刀地坐下，指了指周从简手中的褡裢：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们手里有你们想要的‘补签文书’，以及一份卫所那边急需的‘商路打点清单’。咱们合作，你们省事，我也能赚点跑腿钱。”

陈先生盯着李延看了许久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最终，他从夹层里取出一本账册，轻轻拍在桌上：“既然是明白人，那我就不多废话了。卫所那边要的额度都在这儿，你看看，能对上吗？”

李延翻开账册，心跳不由得加快。这账册表面上记录的是茶叶的进出，但每一页的页脚处，都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。他仔细辨认，发现这些符号并非简单的银钱数额，而是某种代表“人情额度”的编码。

——记录的不是银钱，而是权力变现的额度。这帮人真是好手段，把贪腐做成了账，把人情做成了筹码。李延心里明白，这本账册一旦流出，整个横江府的官场都要震三震。

“这额度，怎么算？”李延抬头问道，眼神里满是贪婪。

陈先生冷哼一声：“按照规矩，每笔额度对应府衙的一位大人。你只要把这些钱按比例分摊到他们的‘私账’上，就算是结清了。至于剩下的，那是你们的辛苦费。”

李延接过账册，假装细看，目光却迅速掠过那一连串的人名。当他看到“刘御史门生”几个字时，瞳孔猛地一缩。果然，这帮人不仅在府衙扎了根，甚至连京城的御史台都渗透了进来。

“陈先生，这名单上的名字，是不是有点多啊？”李延故作惊讶，“这要是被查出来，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
陈先生不屑地笑了笑：“查？谁查？府尊大人那边早就打点好了，只要你们不把事情闹大，这横江府的天，就塌不下来。”

李延心里清楚，这陈先生是在用府尊林德厚来压他。他装作被吓住的样子，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陈先生教训得是。那这账，咱们现在就结？”

“结。”陈先生从暗格里取出一枚印章，在账册上重重一盖，“明日午时，码头有船，你们把钱送过去。记住了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，要是出了差错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