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门生与门路

李延大步流星地走在府衙侧厅的青石板路上，怀中那本暗号本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头火热。苏冷月紧随其后，手中提着刚才在码头顺手擒获的茶庄管事，那管事如同一滩烂泥，被拖拽得浑身发抖。

——这帮人真是把“胆大包天”西个字刻进了骨子里。表面上是文人雅集、茶香西溢，背地里却把府衙的印鉴当成了自家作坊的戳记，连卫所的军需走私都敢挂在他们的人情账上。

李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苏冷月：“把他关进密室，没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，包括府里的书办。”

苏冷月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言，只是冷冷地瞥了那管事一眼，便将人拎进了侧厢房。

此时，周从简正拿着一叠刚从文案房调来的卷宗匆匆赶来，见到李延，他压低声音道：“大人，您让查的那些门生名单，我都整理出来了。刘御史在横江府书院的门生，一共六人，其中三个在府衙任职，另外三个还在候缺。”

李延接过名单，目光如炬，在纸上扫视片刻，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——赵文清。

“赵文清，现任府衙礼房司吏，负责书院对接与文书往来。”李延冷笑一声，将名单递给周从简，“从简，你觉得这人如何？”

周从简皱起眉头，沉吟道：“此人向来圆滑，在府衙里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。不过，他平日里极少与人起冲突，做事中规中矩，若说他与茶庄的暗号本有干系，怕是有些牵强。”

——圆滑就是最大的破绽。在横江府这个泥潭里，能做到“中规中矩”还没被挤走的，要么是背景深厚，要么就是深谙分赃之道。

“走，去书院后讲堂。”李延将折扇一收，大步向外走去，“既然是门生，那自然得去讲堂里找。我倒要看看，这位赵司吏在面对‘听说’二字时，能有多少底气。”

横江府书院内，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古树，在讲堂的窗棂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赵文清正坐在一张案几前，与几名同僚低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府试考题，神情悠闲自在。

李延带着周从简不请自入。他没有摆出通判的架子，反而像个寻访老友的闲人，笑眯眯地走到赵文清身侧：“赵司吏好兴致啊，这考题还没出，便己开始琢磨如何点拨后学了？”

赵文清猛地起身，见到是李延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迅速掩去，恭敬地行礼道：“李大人，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？下官正与几位同僚探讨文理，让大人见笑了。”

“无妨，探讨文理是好事。”李延在案几旁坐下，随手翻动着桌上的草稿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我今日来，是想问问赵司吏，前阵子聚贤茶庄的账目，你可曾参与过审核？”

赵文清的手指微微一颤，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：“大人说笑了，下官只管府衙礼房，那茶庄是商贾之地，下官怎会去管他们的账？”

“是吗？”李延拖长了尾音，目光首视赵文清，“可我怎么听说，茶庄的账房先生陈某，与赵司吏私交甚笃，两人常在酒楼包间对饮？莫非，那些账目上的暗号，赵司吏也是‘听说’而己？”

“大人，这……这纯属无稽之谈！”赵文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他强作镇定地辩解道，“下官与陈先生不过是点头之交，偶尔谈论茶道罢了，至于什么账目暗号，下官更是闻所未闻。大人若是听信了宵小之言，下官冤枉啊！”

李延看着赵文清那副滑不留手的模样，心中愈发笃定。这家伙怕的根本不是自己，而是那个失踪的账房陈先生。

——看来这账房先生手里握着的东西，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烫手。赵文清现在的恐惧，是对未知的恐惧，他怕陈先生招供，更怕陈先生背后的那张网彻底崩塌。

“赵司吏，你紧张什么？”李延突然凑近了几分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我还没说陈先生现在在哪儿呢。你若真是清白，又何必如此急于撇清关系？”

赵文清脸色煞白，后退半步，撞到了身后的书架，几本书册应声落地。他颤声道：“下官……下官只是觉得大人此举有些唐突。”

“唐突吗？”李延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，眼神玩味，“那我就不唐突了。周从简，记下赵司吏的话，就说他与陈先生素无往来，对账房之事一概不知。”

周从简立刻应道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