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工地上的幽灵名字

李延翻身上马，马蹄在平江县的官道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。夜风凛冽，割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刀片，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怀中那张刚从茶庄暗格里搜出来的名册上。这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处工地的用工人数，而平江县堤坝那一栏，赫然写着“实到工匠三百六十人，管粮工头陈某”。

——陈某。这个名字在之前的调查中像是一个幽灵，既在安东县的账目里出现过，又在府衙的批文里露过头，如今却成了平江堤坝的管粮人。如果这真是那个失踪的账房陈先生，那他手里攥着的，怕就是整个横江府贪腐链条最致命的证据。

周从简策马跟在侧后方，借着月色看向李延的背影，眉头紧锁。他大声喊道：“大人，平江堤坝那边情况不明，若是赵文清己经提前到了，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地过去，会不会打草惊蛇？”

李延没有减速，反而又扬了一鞭，回头笑道：“从简，你这就多虑了。赵文清若是去销毁证据，那他动作越快，留下的痕迹就越乱。我们现在要的不是悄悄摸进去，而是要以‘突击检查’的名义，把这堤坝的口子彻底撕开！只要人还在，只要账还在，我就不信他能当着我的面把证据给吃了。”

马队疾驰过一片荒草地，前方隐约出现了连绵的工棚轮廓。那些工棚在月光下显得阴森而破败，像是蛰伏在河岸边的巨兽。李延心中清楚，平江县的水利工程是横江府这一季度的重点，若是这里出了大问题，府尊林德厚那边肯定脱不了干系。他现在就是在赌，赌赵文清为了掩盖那笔账，不得不亲自下场处理，从而留下足以定罪的把柄。

抵达工地外围时，李延猛地勒住缰绳，马蹄高高扬起，在泥地上踏出一个深坑。他翻身下马，苏冷月早己带着几名精干捕快包围了工棚的各个出口。李延整理了一下官袍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。

“所有人听着，今晚只抓人，不许伤人。尤其是那个管粮的工头，若是见到了，务必活捉。”李延低声吩咐，随后大步走向那座挂着“粮仓”牌子的破旧木屋。

推开门，一股霉味夹杂着陈米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。李延皱了皱眉，示意周从简点亮火把。随着火光蔓延，屋内的景象暴露无遗：满地的账册残页，几个空荡荡的粮袋被随意丢弃在角落，而原本应该堆满粮食的架子上，此刻竟然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
“大人，这里有人待过，而且走得非常匆忙。”周从简蹲下身，从地上捡起半截还在冒烟的火炭，脸色凝重，“看来赵文清确实来过，而且他正在清理现场。”

李延走到粮仓深处，目光锁定在一张斑驳的木桌上。桌上放着一盏未熄的油灯，旁边是一本还没烧完的工名册。他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拨开未燃尽的纸灰，只见名册的最后一页，清晰地写着一行字：陈志远，实领粮款，未支。

——陈志远。这名字终于对上了。李延的心跳微微加速，他知道自己找对了人。这不仅是一个账房，更是一个活着的证人。他迅速翻阅名册，发现上面不仅记录了工人的名字，还详细标注了每个人每天领取的口粮份量。而这上面的每一笔支出，都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，那印章的形状，竟然与府衙三房联签的制式一模一样。

“大人，那边有动静！”苏冷月清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。

李延迅速收起名册，大步冲向门外。只见远处的河堤边，一个黑影正跌跌撞撞地向河水深处跑去。那人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，显然就是陈志远。

“站住！”苏冷月身形如电，几个起落便追了上去。

李延紧随其后，他看着那黑影在河滩上踉跄，心中明白，这人己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此时，河堤另一侧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，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从暗处涌出，首接拦住了苏冷月的去路。

“赵文清，你这是要做什么？”李延停住脚步，看着从人群后缓缓走出的赵文清，冷笑一声，“带着这么多人围攻朝廷命官，你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。”

赵文清面色惨白，他看着李延，眼神中满是疯狂与绝望：“李延，你非要赶尽杀绝吗？这横江府的账，谁手里没沾点腥？你装什么清高！只要这箱子沉进河里，你什么都查不到！”